Chapter 28
朱紫国病榻前悬着金铃,国王把相思熬成一口黑血
牧屿 · 3,262 字 · 2026/07/03
第 28 章 朱紫国病榻前悬着金铃,国王把相思熬成一口黑血
山风从七绝山西口吹出来时,还带着一点稀柿衕的酸腐味。
猪八戒一路闻袖子,一路骂命苦:“老猪都洗成这样了,怎么还像从烂缸里捞出来的?师父,前面若有城池,先别急着倒换文牒,找家澡堂才是正事。”
孙悟空走在前头,金箍棒横在肩上,回头笑他:“你若再洗,皮都搓掉三层。到时候妖怪见了,还以为来了个白净猪头,炖起来省火。”
八戒怒道:“猴哥,你嘴里就没一句积德的。”
沙悟净挑着担,脚步稳稳:“前面有城。”
唐三藏抬眼望去。
远处平原尽头,城墙横在暮色里,青砖高垒,角楼肃然。城门上悬着朱漆匾额,远远看不清字,只见城外行人不多,车马稀疏,连守门军士都没什么精神,像一座大城被谁抽去了半口气。
白龙马踏过最后一段山道,鬃毛上还沾着灰,蹄声落在官道上,清脆了些。
待走近,城门额上三个大字才显出来——朱紫国。
城门下贴着一张黄榜,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旁边围着几个人,却没人敢上前细看。两个兵丁抱着长枪站在榜下,眼神里带着麻木和不耐烦。
孙悟空一眼扫过去,笑了一声:“热闹。”
八戒立刻精神了:“有热闹?是招厨子还是施斋饭?”
悟空道:“招死人。”
八戒脸一僵:“你这猴子又吓我。”
唐三藏下马近前,双手合十道:“几位军爷,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贵国,想倒换通关文牒。不知此榜所书何事?”
兵丁听见“大唐”二字,先打量了他们一圈。
一个和尚,三个相貌古怪的徒弟,一匹马。尤其猪八戒那张脸,看得两个兵丁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其中年长些的兵丁咳了一声:“倒换文牒?也不是不行。不过近来宫里有事,陛下病重,满城求医。这榜就是招天下名医的。”
八戒凑上去念:“若有能疗圣躬沉疴者,赏黄金千两,封官加爵;若妄称能医,误伤龙体,斩。”
他念到最后一个字,脖子一缩:“好家伙,这哪是求医,这是求替死鬼。”
那兵丁低声道:“知道就好。前头来了十几个郎中,能走出来的没几个。你们若只是倒文牒,最好别碰这榜。”
孙悟空眯了眯眼。
城门里有药味飘出来。不是一两间药铺的味道,是整座城都熬过药,苦气从砖缝里浸出来,混着香灰、汗臭和久病之人的沉闷。
唐三藏看着黄榜,眉心微蹙:“国王病重,百姓也跟着不安。”
八戒小声道:“师父,咱们是取经的,不是开药铺的。人家榜上写得明明白白,治不好要斩。咱们几个脑袋加起来,也不够他们朝廷砍得顺手。”
悟空却伸手,一把揭下了黄榜。
兵丁脸色大变:“你做什么!”
悟空把黄榜卷在手里,笑道:“揭榜治病。”
八戒差点跳起来:“猴哥!你治什么病?你会的药方只有一味——金箍棒,专治妖怪不服!”
悟空斜他一眼:“闭嘴。老孙看病,比你拱臭沟干净。”
唐三藏也有些迟疑:“悟空,医病不是儿戏。若国王真是沉疴,你不可逞强。”
悟空把黄榜往肩上一搭,神色却不玩笑了:“师父,这城里药味太重,病气却不在药里。宫里有妖气的尾巴,淡得很,像是旧伤翻出来的脓。若不进去看,我们倒了文牒也走不踏实。”
沙悟净低声道:“大师兄说得对。城里不安。”
唐三藏看了一眼城门内那些瘦而沉默的百姓,点头道:“既如此,先救人。”
兵丁见榜已揭,只得慌忙入城通报。
不多时,宫中派来官员,车马匆匆,将师徒接入城内。朱紫国城里街市整齐,却冷清得古怪。药铺门口排着长队,富人抬着参茸,穷人捏着几枚铜钱,人人脸上都有一种被久病拖出来的灰色。
八戒看得直摇头:“一个国王病,半城人喝苦汤。真是上头咳一声,下头都得买药。”
孙悟空道:“这还算轻的。上头若发疯,下头连命都得凑方子。”
引路官员听见,脸色微变,却不敢接话。
入了王宫,苦药味更浓。
宫墙朱红,金瓦明亮,可廊下宫女走路都轻得像怕惊醒什么。殿前跪着一排太医,个个白须长袍,药箱摆得比脸还端正。看见外来的和尚,他们眼里不是盼望,而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算计。
终于有人来了。
治不好,罪名就能往外推了。
朝臣们立在两旁,衣冠齐整,脸色肃穆,嘴角却藏着各自的小算盘。有人盼国王好,有人盼国王不好,有人只盼今日这锅药别泼到自己身上。
唐三藏看得心中发冷。
病榻设在内殿。
朱紫国王躺在帐中,瘦得几乎撑不起龙袍。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唇边有乌黑血痕,呼吸一阵轻一阵重。床头挂着一只空金钩,像曾经悬过什么物件,又像一道被人强行留下的伤口。
最怪的是,明明殿中没有铃,唐三藏却总觉得耳边有极轻的响声。
叮。
叮。
像金铃在梦里摇。
国王忽然睁开眼,眼珠发浑,嘴里喃喃:“铃……别摇了……金圣宫,别怕……”
随即胸口一震,呕出一口黑血。
太医们齐刷刷跪下:“陛下!”
一个老太医连滚带爬上前,端药要灌。悟空伸手一拦。
“这药再喝,命先被你们熬干。”
老太医怒道:“你是何人,敢乱言圣躬?”
悟空笑了笑,忽然身形一转,变作一个干瘦游方郎中,头戴旧方巾,肩挎药葫芦,嘴角还挂着几分不好惹的笑。
“贫道孙行者,走南闯北,专治疑难杂症。你们跪了这么久,膝盖倒是练好了,病看明白了吗?”
殿中一片哗然。
唐三藏轻声道:“悟空。”
悟空知道师父是不愿他当众羞辱人,便收了几分锋芒,走到榻前。他没有立刻把脉,而是看国王额头、眼底、舌色,又伸手在他胸口虚虚一按。
国王身体猛地一颤,像按到了多年未合的伤。
悟空眼神沉了。
他又让宫人取来一根细线,装模作样系在国王腕上,隔着帐子捏住线头。太医们看得半信半疑,朝臣们却纷纷点头,好像隔帐悬丝诊脉,比伸手诊脉更配得上他们那点体面。
八戒在旁边小声嘀咕:“猴哥这骗人本事,跟看病一样熟。”
沙悟净道:“他在查妖气。”
片刻后,悟空松开线。
“病不在肝,不在肺,不在脾胃,也不是风寒暑湿。”
老太医忍不住道:“胡说!陛下脉沉而涩,夜不能寐,饮食不进,分明是积郁伤脾、血瘀入络。我等已用参汤、归脾、安神诸方……”
悟空转头:“吃好了么?”
老太医噎住。
悟空指了指国王唇边黑血:“药补气,补不回被吓散的魂。安神汤,安不了夜夜被铃声追的梦。你们给他灌的不是药,是让他多撑几日,好让满朝上下继续装作有办法。”
这话像一棒打在殿上。
几个大臣脸色难看,却没人敢反驳得太用力。
唐三藏站在一旁,听见“夜夜被铃声追的梦”,心里忽然一沉。
国王在昏沉里又低声唤:“金圣宫……”
悟空问:“金圣宫是谁?”
殿中一静。
朝臣们互相看了看,像这三个字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把藏在宫中多年的刀。
最后,还是一个年老内侍跪着开口:“回长老,金圣宫娘娘,是陛下最宠爱的王后。”
“人呢?”
内侍伏低了头:“三年前……失了。”
悟空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失的?”
殿外风卷过帘角。
没人先说。
一个国家最会说话的地方就是朝堂,可真到该说真话时,满殿的嘴反而像被缝住了。
唐三藏轻声道:“若不言明病根,如何救人?”
年老内侍眼眶发红,终于道:“那夜是上元灯宴。娘娘在宫中观灯,陛下亲手为她系了一对金铃,铃声清脆,说是愿她长乐无忧。三更时,忽然妖风从西南来,吹灭宫灯,卷断殿柱。风里有兽吼,有腥气,还有铃声。”
他顿了顿,声音发抖。
“不是娘娘身上的铃,是另一种铃。更响,更冷,摇一下,人的心口就像被攥住。侍卫冲上去,倒了一地。陛下抱住娘娘不放,却被妖风掀开,撞在玉阶上。等风散,娘娘不见了,只剩那对金铃的一只,裂在地上。”
国王像听见了那夜的风,整个人猛地抽搐。
“别带走她……金圣宫!”
黑血又从他唇角溢出。
唐三藏快步上前,按住国王肩头,低声念佛。那声音平稳,却压不住病人的惊恐。一个帝王在龙床上蜷缩起来,与寻常失爱之人没有区别。
可帝王不能只做失爱之人。
他的痛要被太医写成脉案,被朝臣算成国势,被百姓传成不祥,被宫人藏成禁忌。连哭,都要隔着龙帐。
悟空从药葫芦里倒出一枚乌黑药丸,捏开国王下颌,送入他口中,又取清水化开。药气辛烈,入喉不久,国王急促的呼吸渐渐稳住,黑血也止了些。
太医们瞪大眼。
八戒也瞪大眼:“猴哥,你真有药?”
悟空淡淡道:“路上备着的。不是仙丹,吊气而已。病根不拔,明日照旧吐。”
唐三藏问:“悟空,病根是那妖?”
悟空看着床头那只空金钩,缓缓道:“妖怪掳走王后,留下铃声,把人吓碎一半。另一半,被这宫里的人用三年苦药、三年沉默、三年‘陛下保重’熬成了黑血。妖是病根,王权也是药渣。”
殿中无人敢应。
悟空转向那年老内侍:“妖风从西南来?还有什么?”
内侍想了想:“那夜风停后,宫墙上留下许多青黄鳞粉,像兽皮蹭过。后来有人出城打探,说城西南千余里有座麒麟山,山中有獬豸洞,洞主号赛太岁。只是那妖王神通广大,没人敢近。”
“赛太岁。”悟空念了一遍。
他舌尖像压住一颗火星。
八戒立刻皱脸:“听名号就不好惹。太岁头上动土,这不是自己找晦气?”
悟空看他:“你也知道晦气?七绝山那条臭路,你不是照样拱了?”
八戒挺了挺肚子,又很快泄气:“拱泥和拱妖洞能一样吗?泥不摇铃,也不吃猪。”
沙悟净问:“大师兄,要去麒麟山?”
悟空道:“先把国王稳住,再问清路。”
唐三藏看着病榻上的朱紫国王。
那人暂时睡着了,眉头仍紧紧皱着,手指攥着被角,像还在抓一个三年前没能抓住的人。龙袍盖在他身上,没有半分威风,只像一层沉重的壳。
唐三藏忽然想起白骨岭,想起自己曾以为放下便是慈悲,想起一路上许多人劝他“莫执着”。可若失去的人被妖风卷走,生死不知,梦里夜夜摇铃,醒来满朝等你撑住国体——这样的痛,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有些人不是不肯放下。
是连痛苦都被推上龙椅,成了国事。
他低声道:“贫僧会为陛下诵经安神。悟空,你查妖要紧,也不可轻敌。”
悟空收起药葫芦,恢复本相,金箍棒在掌心一转。
“放心。老孙倒要看看,这赛太岁摇的是什么铃,能把一个国家摇成这副病样。”
殿外,朱紫国的夜色压下来。
宫灯一盏盏点起,却照不散药气。远处城中百姓仍在排队买药,太医们仍跪在殿前等旨,朝臣们仍低声商量明日如何写奏章,好显得自己忧国忧君。
孙悟空走出殿门,抬头望向西南。
夜风从那边来,极轻,极冷。
风里似乎真有一声铃响。
叮。
本公开阅读页可能包含 AI 辅助起草内容。作者仍需自行审阅、修改,并对权利、发布和平台规则负责。
内容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