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骑缝章来自母亲死后,沈国安的旧授权书露出破口
牧屿 · 7,457 字 · 2026/06/27
第 6 章 骑缝章来自母亲死后,沈国安的旧授权书露出破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场,我们谈钱。”
沈知意这句话落下后,陈董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
他是星澜早期投资人之一,跟过林晚晴最艰难的那几年,见过公司从一间不足百平的实验室,走到如今能和三甲医院谈合作的规模。
他比谁都清楚,三千万研发专项款不是小数目。
尤其是在海城一院和仁和医院都暂停签约的当口,一旦专项款被证实存在异常流向,星澜的估值、信用、合作项目都会被拖进泥潭。
陈董沉声开口:“沈总,专项款审计可以启动。但在这之前,星澜内部治理权限必须先明确。否则谁有权调资料,谁有权冻结付款,谁有权对外出具说明,都会被陆氏抓住程序瑕疵。”
梁总也点头:“陆氏律师函来得很快,他们一定会咬程序。我们不能给他们口实。”
这句话刚说完,沈国安就冷笑了一声。
他坐在长桌另一端,脸色仍旧铁青,手指压在扶手上,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入口。
“既然陈董提到治理权限,那正好。”
沈国安抬手。
一直站在门外的沈氏法务立刻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只深蓝色文件盒。
文件盒上贴着封签,封面写着——
《星澜科技管理权委托授权文件》。
会议室里的目光瞬间聚了过去。
林乔脸色微变,低声道:“沈总……”
沈知意没有动。
她看着那只文件盒,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丝冷得近乎清醒的讥讽。
来了。
前世,也是这只蓝色文件盒。
只不过那时它不是在股东沟通会上出现,而是在订婚宴结束后的家宴包厢。
沈国安把文件推到她面前,语气疲惫又失望:“知意,别闹了。爸爸都是为了你好。星澜这么大的公司,你一个女孩子压不住。先把管理权交给我,等你嫁进陆家,稳定了,我再慢慢教你。”
陆景珩坐在旁边,握住她的手,说:“知意,签了吧。你相信我,也相信伯父。”
她那时满心都是被退婚流言吓出的慌乱,害怕沈家不要她,害怕陆景珩失望,害怕母亲留下的公司真被自己毁掉。
所以她签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份“临时委托管理”文件的签名页被调换,授权内容从日常经营协助,变成了长期、不可撤销、包含表决权代行和核心资产处置配合义务的全权委托。
而现在,沈国安拿出来的,是另一份更早的“旧授权书”。
一份他们准备用来堵住董事会的“证据”。
沈国安看向众人,语气恢复了几分董事长式的从容。
“各位,知意这两天情绪波动很大,我作为父亲,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说她不是。但星澜不是她一个人的玩具,更不是可以让她拿来赌气退婚、公开攻击合作方的筹码。”
他拍了拍文件盒。
“早在晚晴还在的时候,知意就已经签署过授权文件,委托我代行星澜部分管理权。后来晚晴离世,这份授权也一直是星澜治理稳定的重要依据。”
沈知意抬眸:“一直?”
“当然。”沈国安冷声道,“否则这些年星澜怎么运转?你以为只靠你一个还没毕业、连董事会流程都没摸清的人?”
周曼兰坐在旁边,立刻接上,语气温软,却每个字都往沈知意身上压。
“知意,你爸爸这些年为星澜操了多少心,你不是不知道。你妈妈走得早,家里里外外都是他撑着。现在你因为一场订婚宴闹成这样,难道还要把你爸爸多年维护公司的心血都否定掉吗?”
沈明珠眼眶还红着,小声道:“姐姐,爸爸只是想帮你。你这样当众质疑他,会让外人怎么看沈家?”
沈知意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却让沈明珠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国安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每次都一样。”
沈知意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
“文件没拿出来之前,说亲情。文件拿出来之后,说治理。等文件被质疑,就又回到亲情。”
她抬眼,目光从周曼兰、沈明珠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沈国安身上。
“沈董,你今天到底是以父亲身份要求我听话,还是以星澜代管股东身份要求董事会承认你的权限?”
沈国安脸色沉了沉。
陈董适时开口:“沈董,既然涉及管理权委托,请先出示文件。董事会只看文件效力。”
沈国安把文件盒推给沈氏法务。
“给各位董事看。”
沈氏法务拆开封签,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授权书复印件,又从内层拿出一只透明密封袋。
密封袋里是原件。
许砚舟的目光在密封袋封口处停了一秒。
沈知意也看见了。
封口很新。
沈氏法务把复印件分发下去,原件则被放在会议桌中央。
文件标题清楚写着:
《星澜科技经营管理事项委托授权书》。
落款日期——林晚晴去世前三个月。
授权人:沈知意。
受托人:沈国安。
授权范围包括:协助处理星澜科技日常经营事务、代为参加部分管理会议、对接外部合作资源、签署一般性经营文件。
单看前面几页,这份文件并不算太过分。
甚至像一份父亲帮助女儿熟悉公司事务的普通委托。
可会议室里没有人因此放松。
因为沈知意刚刚才当众证明过,前一份“婚后管理授权书”存在签名页调换嫌疑。
现在谁也不敢轻易相信沈国安拿出来的任何授权文件。
沈国安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把话说得更重:“这份授权书的日期在晚晴生前。那时星澜很多事务还由晚晴主导,她也知道我帮知意处理公司事项。各位如果怀疑,就是怀疑晚晴生前的安排。”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气氛顿时压了下来。
他把林晚晴抬了出来。
不是为了怀念亡妻。
而是为了给这份文件披上一层没人敢轻易撕开的外衣。
周曼兰低声叹息:“晚晴姐要是还在,也不愿意看到父女俩闹成这样。”
沈知意眼神倏然冷了下去。
“周女士。”
周曼兰抬头。
沈知意语气平静:“别替我母亲说话。”
周曼兰脸色微僵。
沈国安猛地拍桌:“沈知意!”
“文件在这里,沈董不用拍桌。”沈知意伸手,从林乔递来的复印件里抽出一份,“既然你说这是我母亲生前就知道的安排,那我们就按文件看。”
她没有急着翻到签名页。
而是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看。
会议室里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
许砚舟坐在她右侧,也拿起另一份复印件同步比对。
沈国安靠回椅背,脸色依旧难看,却明显多了一丝笃定。
这份文件他敢拿出来,就说明他认为它足够安全。
至少比昨晚那份仓促递上来的婚后管理授权书安全。
沈知意翻到第二页。
授权范围看似温和。
第三页,是受托事项说明。
第四页,是授权期限。
写的是“三年”。
从落款日期起算。
沈知意视线停了一瞬。
前世她后来见过这份文件的扫描件。
那时授权期限被解释成“自动顺延”,沈国安以此在董事会代行了大量决策权。
可今天这份复印件上,没有自动顺延条款。
她继续往后翻。
第五页,是争议解决。
第六页,签名页。
沈知意的名字在左下角。
字迹像她。
很像。
甚至连她高中时期习惯把“意”字最后一点收得偏轻的笔锋,都模仿得极细。
如果只看签名,的确不好立刻推翻。
沈国安看着她,声音低沉:“看完了吗?”
“还没有。”
沈知意把签名页翻过去,露出文件侧边。
这份授权书装订过,左侧压着骑缝章。
红色印章从第一页边缘一路断续延伸到最后一页。
沈知意指尖停在骑缝章上。
“许律师,麻烦你把星澜历年公章启用登记拿出来。”
许砚舟没有任何迟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资料。
“我来之前,已经向星澜行政档案室调取过公章备案目录复印件,并由档案管理员签字确认。”
沈国安脸色微变。
“你什么时候调的?”
许砚舟抬眸:“昨晚沈总提出授权书签名页调换问题后。涉及星澜治理文件,核对公章是基本动作。”
陈董身体微微前倾:“公章有问题?”
沈知意没有回答,而是把授权书原件密封袋推到桌面中央。
“这份文件落款日期,是我母亲林晚晴去世前三个月,对吗?”
沈国安沉声:“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
“好。”
沈知意翻开公章启用登记。
“星澜科技早期使用的是一枚老章,章号尾号为 0197。根据档案登记,老章在我母亲去世后第十七天,因公司地址迁移、工商信息变更及印章磨损申请作废。”
她把登记表转向众人。
“新章启用日期,是我母亲去世后第二十六天。新章编号尾号为 0426。”
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反应过来。
梁总盯着授权书侧边的骑缝章,脸色一点点变了。
沈知意拿起放大镜,递给陈董。
“陈董,麻烦您看一下,这份所谓母亲生前签署的旧授权书,骑缝章编号尾号是多少。”
陈董接过放大镜,俯身看去。
红色印章因为压在纸页侧边,只露出部分数字。
但尾号清晰。
0426。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梁总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确实是 0426。”
沈知意抬头,目光平直地看向沈国安。
“沈董,麻烦解释一下。”
她声音不高。
“为什么一份落款在我母亲生前的授权书,会盖着我母亲去世后才启用的新章?”
沈国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而是一瞬间没能控制住的僵硬。
周曼兰的手下意识攥紧手包。
沈明珠茫然地看向沈国安,似乎没听懂其中要害。
可在座董事都听懂了。
如果骑缝章来自林晚晴去世后才启用的新章,那么这份文件至少存在两种可能。
第一,文件落款日期不真实。
第二,文件页面在后期被重新装订、替换或补盖。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让它无法直接作为沈国安代行管理权的依据。
沈国安很快反应过来,沉着脸道:“公章补盖很常见。旧文件归档时,为了档案完整重新加盖骑缝章,并不能说明文件内容有问题。”
“可以。”
沈知意点头,像是早就等着他说这句。
“那请沈董提供补盖审批记录。”
沈国安眼神一沉。
沈知意继续道:“补盖骑缝章需要档案调阅记录、用章申请单、经办人签字、审批人签字,以及补盖原因说明。尤其是涉及股东授权、管理权委托这类重大文件,不可能没有用章台账。”
她看向星澜行政。
“去档案室调取这份授权书对应的用章记录。老章 0197,新章 0426,两套都查。时间范围从落款日期前后一个月,到新章启用后三个月。”
星澜行政立刻点头:“我马上去。”
沈国安厉声道:“站住!”
行政脚步一顿。
沈国安看向陈董和梁总,语气压得很重:“各位,星澜现在外有陆氏律师函,内有医院暂停签约,最要紧的是稳定。沈知意抓着一个骑缝章大做文章,只会让公司陷入更深的内斗。”
他说着,转向沈知意,眼里终于露出毫不掩饰的压迫。
“你是不是非要把你母亲留下的公司闹垮才甘心?”
这句话很熟悉。
前世,沈国安无数次用类似的话逼她低头。
“你是不是非要让沈家丢脸才高兴?”
“你是不是非要逼死你妹妹才满意?”
“你是不是非要你母亲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那时她每听一次,心就被剜一刀。
可现在,沈知意只是将文件轻轻放回桌上。
“沈董。”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让我母亲不得安宁的,不是核验文件。”
“是有人拿着疑似倒签、补盖、甚至可能换页的授权书,借她的名义夺她创办公司的管理权。”
沈国安眼角狠狠一跳。
周曼兰连忙开口:“知意,你这话太重了。你爸爸这些年——”
“周女士。”沈知意打断她,“如果你不能提供这份文件的用章记录和补盖审批,请不要干扰董事会核验。”
周曼兰脸色涨白。
她习惯了在家里用长辈姿态压沈知意。
可在这里,沈知意每一句都把她挡在权限之外。
她不是星澜董事。
不是股东。
更不是法务授权代表。
她的“为你好”,在董事会议桌上没有任何效力。
许砚舟这时开口:“我代表沈知意女士及林晚晴女士遗嘱执行律师团,正式提出三项申请。”
众人看向他。
许砚舟把钢笔放在文件旁边,语气清晰。
“第一,对沈国安先生提交的《星澜科技经营管理事项委托授权书》原件进行现场封存,移交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对纸张形成时间、墨迹形成时间、装订痕迹、骑缝章加盖时间及是否存在换页进行鉴定。”
“第二,在鉴定结论出具前,董事会不得依据该文件承认沈国安先生新增或扩大任何管理权、表决权代行权及对外授权权限。”
“第三,星澜应同步调取相关用章台账、档案借阅记录、补盖审批文件,并对经办人进行书面询问。”
许砚舟说完,看向陈董。
“这是程序要求,不是情绪争执。”
陈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支持封存鉴定。”
梁总也开口:“我也支持。现在医院方暂停签约,陆氏又发律师函,如果我们董事会还在一份存在时间矛盾的授权书上强行表决,只会更被动。”
沈国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梁总,你要想清楚。沈氏这些年给星澜导入了多少资源,你现在站队,是想把星澜推到沈氏对立面?”
梁总神色一顿。
沈国安这句话不是空话。
沈氏虽然现金流紧张,但在海城仍有不少资源。星澜过去早期落地应用,确实借过沈氏渠道。
可沈知意没有给梁总被拖回去的机会。
她直接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梁总不用站队。”
她说。
“今天也没有人要求任何董事站到我个人这边。”
沈知意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各位只需要站在星澜公司利益这边。”
她打开文件。
“这是海城一院和仁和医院刚刚确认的邮件回复。两家医院暂停签约的原因,是项目主体混淆、授权链条不清、核心算法权属存在疑问。”
屏幕上投出邮件截图。
时间、发件人、医院公章邮件后缀,都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现在影响签约的,不是我质疑文件。”
沈知意点了点桌面那份旧授权书。
“而是有人拿不清不楚的授权文件、未经董事会审议的沈氏—陆氏合作说明册,以及没有信托律师共同确认的算法授权安排,去接触医院和合作方。”
她看向沈国安。
“如果董事会今天不核验,直接承认你的权限,明天医院问起来,星澜怎么解释?”
没人说话。
因为答案很清楚。
解释不了。
陆氏律师函可以强硬,沈氏可以施压,媒体可以剪辑。
但医院合作方要看的,是合规链条。
一旦链条断了,项目就停。
星澜最值钱的,不是豪门婚约,也不是沈氏背书。
是林晚晴留下的核心算法,是能落地三甲医院的早筛项目,是所有投资人押注的未来。
陈董终于开口:“沈董,知意说得没错。现在不是父女之间谁让一步的问题,而是星澜必须把授权链条理顺。”
他把手里的复印件合上,推回桌面。
“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同意依据这份旧授权书扩大你的管理权限。”
沈国安冷冷看着他:“陈董,你别忘了,我代管林晚晴留下的百分之二十五股份。”
“我没忘。”陈董沉声道,“但代管不等于所有权,更不等于可以绕过遗嘱和董事会程序。”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天平彻底偏了。
不是偏向沈知意个人。
而是偏向程序、证据和风险控制。
沈国安最恨的,正是这一点。
如果今天是家庭争吵,他可以用父亲身份压沈知意。
如果今天是舆论战,他可以让周曼兰放出剪辑视频,塑造沈知意任性失控。
可现在,沈知意把战场牢牢钉在董事会议桌上。
骑缝章编号。
公章启用日期。
用章台账。
补盖审批。
司法鉴定。
这些东西冷冰冰,不讲父女情,也不吃豪门体面那一套。
沈国安越是发怒,越显得他心虚。
星澜行政很快回到会议室,手里拿着一叠临时调取的台账复印件。
她声音有些紧:“沈总,档案室查到,新章 0426 启用后三个月内的用章台账里,没有这份《经营管理事项委托授权书》的补盖审批记录。老章 0197 的用章台账,目前也没有查到对应标题。”
沈国安猛地抬头:“档案室怎么查的?这么短时间能查全?”
行政被他吓得后退半步。
沈知意开口:“所以才需要封存原件,进一步鉴定。”
她看向许砚舟。
许砚舟已经取出证据封存袋和编号贴。
“请董事会授权,由星澜法务、档案管理员、两名董事代表共同在场,对原件进行封存。全程录像,封存后移交第三方鉴定机构。”
陈董立刻道:“我作为董事代表之一。”
梁总看了沈国安一眼,最终也开口:“我作为第二名。”
沈国安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当然不想交出原件。
可原件已经被他亲手带到董事会,当着这么多董事、投资人、法务和行政的面拿出来。
现在若拒绝封存,等于承认这份文件不能见光。
沈国安盯着沈知意,声音冷得像冰。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沈知意迎上他的目光。
“沈董,是你把文件拿到董事会的。”
她顿了顿。
“我只是要求它经得起查。”
这句话比任何争吵都锋利。
沈国安额角青筋跳了跳,却终究没有再阻止。
许砚舟戴上手套,将原件从密封袋中取出,逐页拍照,记录页码、装订线、骑缝章位置和文件状态。
陈董、梁总、档案管理员以及星澜法务共同签字。
摄像机红灯亮着。
那份被沈国安寄予厚望的“旧授权书”,就这样被装进新的证据封存袋。
封口贴压下的瞬间,沈知意看见沈国安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前世,他拿这份文件作为补充依据,把她一步步逼出董事会。
这一世,它成了第一个露出破口的证据。
封存结束后,陈董敲了敲桌面。
“现在进行临时董事会意见确认。”
会议室里所有人重新坐正。
陈董看向记录员:“写明三点。”
“第一,沈国安先生提交的旧授权书存在落款日期与骑缝章启用时间不一致的重大疑点,原件已现场封存,等待第三方鉴定。”
“第二,在鉴定结论及用章台账核验结果出具前,董事会暂不依据该文件确认沈国安先生代行星澜管理权的新增或扩大权限。”
“第三,为应对医院合作暂停及陆氏律师函,星澜启动专项合规复核和独立审计程序,审计范围包括恒誉咨询、启达医疗、南盛数据相关合同、付款审批、发票流、交付记录及最终资金流向。”
记录员飞快敲字。
每敲一个字,沈国安的脸色就沉一分。
沈明珠终于意识到局势不对,轻轻拉了拉周曼兰的袖子:“妈……”
周曼兰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只被封存的文件袋上,指尖冰凉。
沈知意捕捉到她的表情,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顿。
周曼兰在怕。
不是单纯怕沈国安输掉董事会。
而是怕文件继续查下去,会牵出更多东西。
沈知意垂下眼。
母亲去世后启用的新章。
倒签的旧授权书。
用章台账缺失。
前世她只知道文件有问题,却不知道这条线最终能通向哪里。
但现在,她会一寸一寸查下去。
会议进行到表决环节。
陈董支持。
梁总支持。
另一名早期投资人犹豫片刻,也投了支持。
员工持股平台代表表示同意暂缓争议权限。
沈国安代管的百分之二十五股份因为涉及自身权限争议,被许砚舟提出应当回避本事项表决,至少不得单方决定文件效力。
沈国安当场反对。
“我代管股份合法有效,你们凭什么限制我的表决?”
许砚舟平静道:“限制的不是您代管股份本身,而是您不能就一份直接扩大自身管理权限、且存在重大瑕疵的授权文件,自行决定其效力。这属于明显利益冲突。”
陈董点头:“这个意见合理。”
沈国安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沈知意。
“沈知意,你今天赢了一个程序问题,就以为自己能掌控星澜?”
沈知意也站起身。
两人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对视。
一个是她血缘上的父亲。
一个是她前世亲手把她推出去替债的人。
从前她总想从他眼里看见一点父亲的温情。
现在她只看见利益被打断后的恼羞成怒。
“我没有说我今天能掌控星澜。”
沈知意声音清晰。
“我只是在告诉所有人,星澜不是你随手拿一份旧授权书就能带走的公司。”
沈国安眼底阴沉翻涌。
“你别忘了,你姓沈。”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可笑得厉害。
前世她就是太记得自己姓沈,才会一次次退让。
退到最后,连母亲留给她的名字和股份都被他们踩进泥里。
她轻声道:“我当然记得。”
“但我更记得,我母亲姓林。”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沈知意拿起桌上的会议纪要,递给记录员。
“请在纪要最后补充一句:星澜科技将于二十四小时内向海城一院、仁和医院提交阶段性合规说明,说明董事会已暂停争议授权文件效力,并启动第三方审计和文件鉴定。”
记录员点头:“好的。”
沈知意又看向林乔。
“通知财务部,今天下午三点前提交三千万研发专项款完整付款清单。所有涉及启达医疗、南盛数据、恒誉咨询的付款审批,暂时冻结后续支付。”
林乔立刻应下:“明白。”
“通知技术部,核心算法相关代码库访问权限重新分级,外部顾问账号全部暂停,等待安全复核。”
“是。”
“通知公关部,对外不评价沈家内部事务,只发布合规进展和审计安排。”
“明白。”
一条条指令落下,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她是在赌气。
因为每一条都指向星澜最紧急的风险:钱、文件、算法、合作方信任。
沈国安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终于意识到,沈知意不是在闹退婚,也不是在争一口气。
她是在拆他的控制链。
从婚约,到舆论。
从授权书,到项目款。
从主桌名单,到董事会表决。
她每拆一环,他能抓住星澜的手就松一分。
会议结束时,陈董走到沈知意身边,压低声音道:“知意,今天只是暂缓,不是胜利。沈董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沈知意把文件夹合上。
“他手里还有代管的百分之二十五股份,沈氏也还会施压。陆氏那边,更不会放弃恒誉咨询这条线。”
陈董看了她一眼。
她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像一个刚刚退婚、被父亲当众逼迫的年轻女孩。
可也正是这种冷静,让他想起了林晚晴。
当年星澜最困难的时候,林晚晴也是这样,把所有情绪压在文件和数据后面,一刀一刀替公司杀出路来。
陈董叹了口气:“需要董事会配合的地方,按程序走。”
“谢谢陈董。”
沈知意微微颔首。
人群散去。
沈国安经过她身边时停下。
他没有再维持父亲的温和,只留下低低一句:“你会后悔今天这样对我。”
沈知意没有回避。
“沈董,我后悔过。”
她看着他,眼底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不是今天。”
沈国安脸色一僵,随即拂袖而去。
周曼兰和沈明珠匆匆跟上。
沈明珠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怨恨,也有终于遮不住的慌张。
沈知意没有理会。
她低头看向桌上刚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
“暂缓沈国安代管权扩大。”
短短几个字,不足以让她夺回星澜。
却足以让沈国安今天伸向星澜的手,第一次被董事会按住。
许砚舟走到她身旁。
“旧授权书的鉴定,我会盯紧。但你要做好准备,一旦沈国安发现这条路走不通,他很可能会从资金和项目上动手。”
沈知意抬眸,看向会议室外明亮刺眼的天光。
“他已经动了。”
许砚舟皱眉:“什么?”
沈知意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林乔发来一条信息。
【沈总,技术部刚收到秦书白的离职申请。】
【理由是个人原因,即刻解除劳动合同。】
沈知意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前世,秦书白离开后的第三天,星澜测试服务器出现异常访问。
第七天,陆氏旗下医疗AI公司宣布获得“类似算法模块”的独家合作。
第十天,海城一院彻底终止与星澜谈判。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锋利。
“许律师。”
“嗯?”
“旧授权书这边继续保全。”
沈知意把手机反扣在掌心。
“下一步,我们去找秦书白。”
许砚舟看着她的神色,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你怀疑他被陆氏挖走?”
“不止。”
沈知意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
“我怀疑陆家已经开始拿星澜的源代码下手了。”
会议室门在她身后合上。
走廊尽头,沈国安一行人的背影刚刚消失。
而沈知意没有再看一眼。
旧授权书的破口已经撕开。
接下来,她要把陆家伸进星澜核心算法里的那只手,连皮带骨一起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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