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林茴的二十四小时语音
牧屿 · 6,038 字 · 2026/06/21
# 第1章 林茴的二十四小时语音
凌晨四点十七分,陈野被手机震醒。
冷链车停在县城东郊的配送站院里,车厢制冷机低低嗡鸣,驾驶室里残着昨夜泡面的味道。他蜷在放倒的座椅上,脖子酸得像被人拧过,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来信人:林茴。
陈野盯着那两个字,睡意一下退了大半。
他们已经分手一年零三个月。分手后林茴没删他,但也没再主动找过他。她在市疾控中心上班,平时说话做事都像手术刀,冷静、利落,不多一句废话。
这会儿她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七八糟的字符,后面跟着四个字:
“只听一次。”
陈野皱了皱眉,坐直身子。
他点开。
一开始是杂音,像有人在地下停车场奔跑,急促的喘息声贴着麦克风。随后林茴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电流声撕碎。
“陈野,别回拨,别发消息。”
陈野手指僵住。
“市医院急诊已经封了,第一批暴露者失控。不是演习,不是谣言。二十四小时内,全城会断路,所有出城口会管制。”
背景里忽然响起一声巨响,像铁门被什么撞上。林茴停顿了一秒,声音更急。
“你听好。带水、盐、药、燃油。走北线,北线还没断。别走南环,别去高速口。你那辆冷链车还能用,尽快离城。”
陈野下意识看向挡风玻璃外。
配送站院子里一片昏黄,保安室亮着灯,远处早班货车一辆辆排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语音还在继续。
“如果你还记得青崖山,去你外婆那座护林站。那地方偏,短期内比城里安全。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别等通知,别相信‘统一安排’。”
林茴的呼吸突然乱了。
“陈野,我知道你会觉得我疯了。但你只剩二十四小时。记住,水、盐、药、燃油。北线。”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上弹出提示:文件已损坏,无法再次播放。
陈野盯着手机,半分钟没动。
他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荒唐。
市医院急诊封了?
全城断路?
二十四小时?
他揉了把脸,点开聊天框,想打字问一句“你在哪”,手指悬在键盘上,又想起她第一句“别回拨,别发消息”。
陈野骂了一声,退出聊天。
驾驶室外,有人敲了敲车门。
“野哥,醒了没?六点前要到市医院后勤仓,今天那批冻品赶时间。”
配送站调度站在车下,嘴里叼着烟,哈欠打到一半。
陈野看了眼单子。
市医院。
他心里莫名一沉。
“急诊那边出事了?”陈野问。
调度愣了愣:“你也听说了?昨晚有救护车扎堆,好像食物中毒吧。医院嘛,哪天不出事。”
陈野没再说话。
他启动冷链车,发动机轰的一声响起。车灯扫过院门,扫过凌晨灰蓝色的街道。县城还没完全醒,早餐铺刚支起蒸笼,路边环卫工推着车慢慢走,几个外卖骑手缩着脖子等单。
一切都正常。
正常得让林茴那段语音像一个恶劣玩笑。
可陈野认识她。
林茴不吓人,也不求人。她能在凌晨四点发这种话,就说明她真的认为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冷链车驶进市区时,天刚蒙蒙亮。
越靠近市医院,路越堵。
先是两辆救护车横在路口,警灯没关,车门大开,担架却没人推。再往前,私家车挤成一团,有人探出头骂,有人不停按喇叭,尖锐的声音在街道上撞来撞去。
陈野把车停在后勤通道外,皱眉看向医院后门。
平时这个点,后门进出的都是送菜送药的车,门口保安会一边验单一边催人快点。今天铁门半合着,里面站了七八个穿防护服的人,远处急诊楼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还有武警。
陈野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紧。
他拿着送货单下车,刚走到后门,就被一个保安拦住。
“今天不收货,回去等通知。”
“冷冻品,单子签不了我要赔。”陈野把单子递过去,眼睛却越过保安往里看,“里面怎么了?”
保安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像一整夜没睡。
“都说了等通知,赶紧走,别堵门!”
话音刚落,急诊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尖叫。
那声音不像吵架,也不像普通病人发疯,尖得刺耳,带着撕裂喉咙的恐惧。
门口所有人同时回头。
陈野也看见了。
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从急诊侧门冲出来。他赤着脚,身上挂着输液管,脸色灰败,眼球布满血丝,嘴角还淌着黑红色的液体。
他跑得踉踉跄跄,却快得异常。
两个护士追在后面喊:“拦住他!别让他出去!”
后门的保安下意识上前一步,举起电棍:“站住!你——”
病号服男人猛地扑了上去。
陈野听见“咔”的一声。
像咬断鸡骨头。
保安的喊声堵在喉咙里,整个人被撞倒在地。病人趴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按着他的肩,低头一口咬在保安脖子上。
血喷出来的时候,陈野脑子空了一瞬。
不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也没有任何夸张的背景声。
血就是那样突然喷出来,溅在水泥地上,溅在保安的对讲机上。保安两条腿疯狂蹬地,手里的电棍砸在病人背上,一下,两下,三下。
病人没有反应。
他像饿极了的野狗,埋头撕咬,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
后门内的防护服人员尖叫着后退。有人摔倒,有人喊“关门”,铁门被猛地拉上。
武警冲了过来。
“后退!全部后退!”
枪口抬起的一瞬间,陈野本能往旁边扑。
砰!
第一枪打在病人肩膀上,血花炸开,病人只是晃了一下。
砰!砰!
第三枪后,他才被打翻。
可倒下不到两秒,他又开始抽搐,手指抠着地面往前爬。
陈野后背发凉。
街口又响起急刹声。
一辆救护车斜斜撞上隔离墩,车尾甩在路中间。后门被里面的人砰砰撞着,车厢里传出混乱的嚎叫。司机满脸是血地爬出来,刚跑两步,就被从车里滚下来的一个人拽住脚踝。
周围等候的家属终于炸了。
“跑啊!”
“杀人了!”
“医院出事了!”
人群潮水一样往外退,车子互相剐蹭,喇叭声、哭声、喊声搅成一团。
陈野站在冷链车旁,手心冰冷。
林茴没有疯。
疯的是这座城。
他猛地转身上车,关门,落锁,挂倒挡。
后视镜里,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被两名武警架着往后拖,他的手臂上有明显咬痕,嘴里不停喊着什么。下一秒,医院后门铁栅栏彻底合死,武警开始拉第二道封锁带。
陈野一脚油门倒出通道,差点撞上一辆私家车。
车主探头大骂:“你他妈会不会开——”
陈野没听完,方向盘一打,冷链车从路沿压过去,挤上辅道。
他只剩二十四小时。
不,也许更少。
他掏出手机,拨给老周。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含糊的骂声:“陈野,你最好是车翻沟里了,不然老子弄死你。几点啊?”
“起来。”陈野声音发紧,“马上。”
老周愣了一下:“出事了?”
“别问,带身份证、现金、你那把山地摩托钥匙,还有你家仓库那套撬棍和绳子。到西城加油站等我。”
“你犯事了?”
“比犯事大。”陈野看着前方拥堵的街道,声音沉下来,“市医院有人咬人,武警封门了。林茴提前给我消息,二十四小时内全城断路。我要进青崖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老周是陈野发小,平时嘴贱,但真遇事反应比谁都快。
“你确定不是谣言?”
“我亲眼看见一个病人咬穿保安喉咙,中了枪还在爬。”
老周那边传来被子掀开的声音。
“十分钟。”
“带桶。所有能装油的桶。”
“明白。”
挂断电话后,陈野没有回配送站。
他直接把冷链车开向西城。
路上,他先给三家粮油店打电话。
“王老板,你仓库里五十斤装大米还有多少?”
“陈野?大清早你买米干什么?”
“工地食堂临时加单,现结。米、面、挂面、盐,有多少我要多少。”
“你开玩笑吧?”
“我先转两万定金,半小时到,货别给别人。”
他说完直接转账。
第二家,第三家,同样的话术。
然后是药店。
退烧药、止痛药、碘伏、纱布、酒精、口罩、抗腹泻药、感冒药、维生素、抗生素——能买多少买多少。药店店员起初不愿意,陈野用“乡镇卫生室备货”的名头,又加价三成,才让对方把后仓库存翻出来。
再是户外店。
净水片、滤水壶、折叠水桶、头灯、电池、登山绳、防水布、工兵铲、弩箭。
老板听到弩箭时笑了:“你这是要去打猎啊?”
陈野看着前方路口忽然出现的警车,语气不变:“青崖山那边野猪拱地,护林站要用。”
“弩可以,箭没多少。”
“全要。”
电话打完,他的信用卡额度也被刷得差不多了。
陈野从来不是有钱人。
他开冷链车,跑县城到市区的货,攒了几年也只够付一套老破小首付。那套房还背着贷款。平时他最烦欠债,连信用卡都不敢多用。
可现在,他连一秒犹豫都没有。
钱还不上,顶多烂账。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二十分钟后,西城加油站。
老周骑着一辆灰扑扑的山地摩托冲进站里,后座绑着两个蓝色塑料桶,背上还背着一卷麻绳。他三十出头,胡子拉碴,眼睛却亮得吓人。
“油站已经限量了。”老周跳下车,指着入口,“他们说系统故障,每车只能加两百。”
陈野把车停到柴油枪旁:“先加满冷链车。你去找站长,就说我要买工程机械备用油,现金加价。”
“现金呢?”
陈野扔给他一个信封:“车座底下还有一万二。”
老周接住信封,没再废话。
加油站里已经有点乱了。
几个私家车主围着工作人员吵,说为什么只能加两百。有人刷手机,低声讨论市医院的视频是不是假的。陈野扫了一眼,发现短视频平台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片段:急诊楼封锁、救护车撞车、有人在街上狂奔。
但大多数视频刚点开就显示“内容不存在”。
他心里更沉。
如果连消息都开始压,那说明上面也乱了。
油枪跳停,冷链车油箱灌满。
站长被老周拉过来,原本满脸不耐烦,看到现金后表情松动。陈野没跟他讨价还价,直接说:“柴油,能装多少装多少。桶我有,不够你这里卖我。”
站长压低声音:“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野看着他:“你要是信,就给自己留点水和吃的,今天别让老婆孩子进城。”
站长脸色一变。
最后,他们弄到了十二桶柴油,四桶汽油。
老周把油桶一桶桶搬上车,累得满头汗:“野子,你那个青崖山护林站还能住人吗?你外婆走了都多少年了。”
“不知道。”陈野说,“但那里远,有井,有旧地窖,后面还有林道。比城里强。”
“林茴呢?”老周忽然问。
陈野手一顿。
“她只发了消息,没有说自己在哪。”
“你信她?”
陈野把最后一桶柴油推到车厢深处,抬头看他:“我信我亲眼看见的。”
老周点点头,没有再问。
上午八点半,第一家粮油店。
老板原本还笑呵呵,说陈野今天发财了,接了这么大的食堂单。等他们开始往冷链车上搬米面时,街对面的超市忽然爆发争吵。
一个中年女人推着购物车,车里堆满桶装水和方便面。后面有人拽住她,骂她囤货。收银台排起长龙,货架上矿泉水被扫空,店员拿着喇叭喊“不要抢,不要抢”。
老周扛着一袋米,回头看了一眼。
“消息扩散了。”
“所以要快。”
陈野把清单贴在车厢内壁。
大米二十袋,面粉十袋,挂面二十箱,罐头三十箱,压缩饼干十箱,盐两百斤,白糖五十斤,食用油二十桶。
水不可能全靠买,太占地方,但瓶装水还是搬了三十箱,外加净水片和滤水设备。
每搬上一批,陈野就用记号笔在纸上划掉一项。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清醒过。
以前送货,他只想着别超时、别扣钱、别被客户投诉。现在每一袋米、每一桶油、每一盒药,在他眼里都不是商品,而是活下去的天数。
九点四十,药店后门。
店长把几箱药拖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退烧药没那么多了,刚才有人来买,开口就要整箱。还有口罩,库里只剩这些。”
陈野打开箱子检查。
老周在旁边低声说:“价格翻了两倍。”
“给。”
陈野刷卡时,屏幕提示额度不足。
他换第二张。
还是不足。
第三张刷过去,终于成功。
店长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你们是不是要去哪里避难?”
陈野把药箱合上:“你如果有亲戚在乡下,今天就走。别等晚上。”
店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们离开时,药店前门已经挤满人。有人拍门,喊着孩子发烧要药。店员不敢开门,只隔着玻璃解释限购。人群后方,有个男人突然倒在地上抽搐,旁边的人先是围上去看,随后像被什么吓到一样四散退开。
陈野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催老周上车。
“别停。”
老周咬牙:“知道。”
十点半,户外店。
老板这次不笑了。
店里电视开着,本地新闻主持人强装镇定地播报:“市区部分道路因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市民不信谣、不传谣,减少外出,等待官方通知……”
画面下方滚动字幕写着:全市中小学临时停课。
老板把两台小型发电机推出来,又拿出几箱电池和头灯。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弩箭只有三十支,砍刀不能卖,工兵铲可以。”
陈野点头:“发电机试过吗?”
“新的。”
“加油试。”
老板想说什么,但看了眼电视,还是闭嘴照做。
两台发电机都能正常启动。
陈野付钱,老周搬货。
就在这时,街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笛。
一辆警车从路口冲过,后面跟着两辆救护车,再后面是几辆私家车疯狂逆行。远处传来密集的刹车声和撞击声,有人哭喊:“封路了!东口封了!”
户外店老板脸色煞白:“真要封城?”
陈野抱起一箱净水片,没回答。
他和老周把最后一批物资塞进冷链车。车厢已经堆得几乎满了,米面垒在最里面,药品和净水设备放在驾驶室后排,燃油桶用绳子固定,发电机卡在两侧,用防水布盖住。
老周看着满车东西,喉结滚了滚。
“这要是被人看见,咱俩就是移动粮仓。”
陈野拉下卷帘门,锁上。
“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走大路,不停热闹地方,不跟任何人解释。”
老周点头:“北线?”
“北线。”
陈野坐进驾驶室,却没有立刻启动。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
小区群里已经炸了。
“谁知道市医院怎么回事?”
“我老公在急诊,说不让出来!”
“超市水没了,大家别慌,业委会正在联系统一采购。”
“赵主任说下午在小区门口集合,登记物资,统一分配。”
陈野看到“赵主任”三个字,眼神冷下来。
赵启明,小区业委会主任。
平时一副热心肠,谁家漏水、谁家停车纠纷,他都能出来说两句。可陈野知道,那人最擅长的就是站在道德高处要别人让步。
统一采购。
统一分配。
林茴语音里那句“别相信统一安排”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这时候还登记物资?登记完谁还有物资?”
陈野把手机扣下。
“先去仓库拿我剩下的工具,再去我家取山里钥匙和外婆留下的地图。动作快。”
冷链车驶出户外店后门,钻进一条老街。
县城变化得比陈野想象更快。
一个小时前还只是传言,现在路边便利店已经排队到街口。有人抱着整箱水狂奔,有人在药店门口推搡,交警站在十字路口喊破嗓子也压不住车流。
广播里反复播放同一句话:
“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非必要不离家,不聚集,不抢购物资……”
可越是这么喊,人越慌。
陈野拐进仓库,把备用轮胎、千斤顶、修车工具、铁丝、胶带、撬棍、斧头全搬上车。老周从角落里翻出一捆旧钢丝绳和两块厚木板,也不问有没有用,直接塞进车厢缝隙。
“你这是把家都搬了。”老周喘着气说。
“能带走的才算家。”
陈野锁上仓库门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非人的嘶吼。
那声音隔着几条街,仍让人头皮发麻。
老周也听见了,脸上的玩笑彻底没了。
“走。”
十一点四十,他们抵达陈野住的小区外。
小区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赵启明站在保安亭旁边,手里拿着扩音喇叭,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他身边有几个年轻男人,正在把一张桌子抬到门口。
“大家不要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团结!我们业委会会登记各家的余粮余药,统一协调,优先照顾老人孩子!”
有人喊:“赵主任,外面说要封城,真的假的?”
赵启明立刻摆手:“谣言!官方还没通知,谁也不要乱跑!现在乱跑才危险!”
陈野把冷链车停在街角,没有开进小区正门。
老周看向他:“怎么办?”
“你在车上,别熄火。”
陈野摘下车钥匙里一把小钥匙,塞进内袋,又拿起空背包。
“我从侧门进去,十分钟。超过十分钟你就开车去北城废品站等我。”
老周皱眉:“放屁,要走一起走。”
“车比我重要。”陈野看着他,“这一车东西丢了,咱俩进山也是死。”
老周骂了一句,还是点头:“八分钟。第九分钟我进去捞你。”
陈野没争。
他从小区侧边翻过矮墙,避开正门人群,快步上楼。
楼道里已经乱了。
有人拖着行李箱往下跑,有人站在门口打电话哭。陈野开门进屋,直奔卧室柜顶。
外婆留下的铁盒还在。
里面有青崖山护林站的钥匙、一本旧地图、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张手写纸条:井在屋后,地窖在东墙,冬天别走西坡。
陈野把铁盒塞进背包,又拿了几件厚衣服、打火机、刀、充电宝、老式收音机。想了想,他把抽屉里那张和林茴的合照也拿起来。
照片上,两个人站在青崖山半山腰,林茴穿着白色冲锋衣,笑得少见地轻松。
陈野盯了一秒,把照片塞进地图夹层。
刚关上背包,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野!你在家吗?”
是隔壁邻居刘婶。
陈野动作一停。
“陈野,我看见你车了,你是不是买了很多东西?赵主任说大家要统一登记,你开开门,我们不抢你的,就是登记一下!”
楼道里还有其他脚步声。
陈野没有出声。
他关掉屋内灯,背起包,走到厨房窗边。窗外是二楼平台,下去就是小区侧墙。
门外敲门声变大。
“陈野?你别装不在啊!现在大家都困难,你一个人藏东西不合适吧?”
另一个男人声音响起:“他是开冷链车的,肯定有货。赵主任说了,特殊时期个人物资要服从安排。”
陈野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末世不是从丧尸咬人那一刻开始的。
是从有人开始惦记别人活命粮那一刻开始的。
他推开厨房窗,翻出去,顺着空调外机踩到平台,再从平台跳到绿化带里。落地时膝盖一麻,他咬牙忍住,贴着墙往侧门跑。
正门方向,赵启明的喇叭声还在响:
“请大家相信组织,相信集体!任何人不得私自转移大量生活物资!”
陈野从树影里绕出去,远远看见自己的冷链车还停在街角,发动机没熄火。
老周坐在驾驶室,手指夹着烟,却没点,眼睛死死盯着小区门口。
陈野拉开车门跳上去。
“走!”
老周一脚油门,冷链车窜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赵启明身边一个年轻人指着这边喊:“那是不是陈野的车?”
赵启明猛地转头。
隔着越来越远的街道,陈野看见赵启明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担心。
是发现猎物跑了的恼怒。
冷链车拐上北城方向的辅路,县城在后视镜里迅速后退。前方路牌上,“青崖山北线”几个字被阳光照得发白。
老周握着方向盘,声音发沉:“野子,后面肯定会有人追。你小区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陈野把背包放好,取出那张旧地图摊在膝盖上。
地图边缘发黄,青崖山被外婆用红笔圈了一个小点。护林站旁边,还有一条几乎被磨掉的细线,通向山背后的林道。
他看着那条线,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就让他们追不上。”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陈野心脏猛地一紧。
屏幕上,林茴的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不是语音,只有短短一行字:
“如果你已经走北线,别回城。除非你愿意赌命来接我。”
陈野盯着那句话,指尖一点点收紧。
老周也看见了,没说话。
冷链车载着满车米面、药品、燃油和发电机,冲出县城北口。身后,警笛声、喇叭声和隐约的尖叫混成一片。
前方山影沉默,像一扇还没关上的门。
陈野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是按时送货的冷链司机了。
他是在和整座崩塌的城市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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