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章Novevia
末世求生:丧尸病毒爆发

Chapter 2

超市仓库的白雾突围

牧屿 · 7,767 字 · 2026/06/21

第2章 超市仓库的白雾突围

冷链车拐进北郊批发超市后仓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县城的雾还没散,远处市区方向却升起几道黑烟。广播车的喇叭声断断续续从街口传来,还是那套词——不信谣,不传谣,非必要不外出,生活物资供应充足。

陈野把车停在后仓卸货口,手心全是汗。

供应充足?

他刚才一路开过来,亲眼看见三家药店卷帘门被砸开,米粮店门口挤满了人,北口加油站的队伍排到路中央。还有一辆救护车停在十字路口,车门敞着,里面没人,担架翻在地上,血从车厢里滴到柏油路上,已经被车轮碾成了暗色。

“快点。”陈野熄火,跳下车,“这批拿完就走。”

老周从副驾探出头,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脸色比平时难看得多。

“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够了吗?”

“够不够不是我说了算。”陈野抬头看了一眼后仓卷帘门,“现在多一箱盐,进山以后就少一次冒险。”

这家北郊批发超市是陈野跑冷链时的老客户。老板姓吴,平时嘴碎,爱占小便宜,但胆子小。陈野凌晨给他打过电话,说要临时加货,愿意按两倍价拿尾仓库存。

吴老板一开始还骂他神经病,半小时后又主动打回来,声音发抖,说只给十分钟,现金转账都行,赶紧来拉,拉完他要关门回乡下。

卷帘门从里面抬起半米,吴老板趴在地上往外看,见是陈野,才把门拉上去。

“快!快!我老婆孩子已经在车上等我了!”吴老板满头汗,连账本都不要了,指着后仓一排托盘,“方便面、矿泉水、火腿肠、盐、糖,还有两箱酒精炉,仓里就这些了。你说的电池我也给你找了,价格不讲了,按我进货价翻一倍。”

老周一听就骂:“都这时候了你还翻倍?”

吴老板急得跺脚:“你们不要后面有人要!前门都快被挤爆了,我这是给熟人留门!再晚谁也走不了!”

陈野没还价。

他扫了一眼仓库,迅速决定:“方便面不要太多,占地方,矿泉水再拿十箱,盐全要,糖半箱,酒精炉和电池全搬。老周,先搬油盐和电池,轻的最后塞缝。”

老周嘴贱归嘴贱,干活从不含糊。他把撬棍插在腰后,扛起两箱电池就往车厢里冲。

冷链车的车厢已经装得几乎没有落脚处。大米、面粉和挂面压在最里面,罐头和压缩饼干按重量码在两侧,药品用塑料周转箱单独封好,柴油桶靠近车门,用绳网固定。两台小型发电机被棉被包着,卡在角落里。

陈野每装一批,都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一笔。

不是为了算账,是为了以后心里有数。

进山之后,所有东西都会变成命。

后仓里只有叉车电机的嗡鸣声和箱子碰撞声。外面前门方向传来一阵阵人声,起初像菜市场吵架,后来逐渐变成了砸门和尖叫。

吴老板的脸白了。

“我得走了。”他把一串钥匙丢给员工,“剩下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不管了!”

仓库里两个年轻员工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一个把工作服脱了,塞进纸箱里,另一个偷偷往背包里装罐头。

没人拦。

陈野也没拦。

这世道一旦变了,最先碎掉的就是“应该”。

最后两箱盐推上车时,老周忽然停住,侧耳听了听。

“野子,不对劲。”

陈野也听见了。

后仓外的巷子里,有车刹停的声音。不止一辆。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外面响起。

“陈野!我知道你在里面!”

陈野动作一顿。

老周皱眉:“谁?”

“赵启明。”

小区业委会主任。

平时见谁都笑,逢年过节组织团购米面油,电梯坏了也确实跑前跑后,所以在小区里人缘不差。陈野凌晨回家拿钥匙时,赵启明就在门口拿着本子登记谁家有车、谁家有药、谁家有老人小孩,说是“社区统一安排”。

陈野当时没理他。

没想到人追到这里来了。

后仓铁门外,赵启明拍了两下车厢,声音更大了。

“陈野,别装听不见!现在全城都乱了,大家住一个小区,你有车有物资,不能只顾自己跑!”

老周低声骂了句:“这孙子鼻子比狗灵。”

陈野从车厢边探头往外看。

巷子口堵了三辆私家车,一辆银色SUV横在冷链车前面,后面还站着十几个人。有小区里的熟脸,也有刚才超市前门排队的人。有人手里提着菜刀,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举着手机拍。

赵启明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深蓝色冲锋衣,胳膊上绑了个红袖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他旁边是两个壮汉,一个拿着钢管,一个拎着千斤顶摇杆。

赵启明看见陈野,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你看看,大家都在抢一点吃的,你一车一车往外拉。陈野,你这样不合适吧?”

陈野没有下车,只站在卸货台上。

“我自己买的。”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你买我买?”赵启明转身看向人群,声音拔高,“大家都看见了吧?他这车里装的全是吃的、药、油!我们小区多少老人孩子还在楼上等通知,他一个人想全拉走!”

人群立刻躁动起来。

“凭什么啊?”

“拿出来分点!”

“他一辆货车肯定有通行证,让他送大家走!”

“对!把车留下!先救孩子老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哭着喊:“我孩子发烧了,药店都关了,车上有没有退烧药?给我一盒行不行?”

陈野嘴唇动了动。

老周一把抓住他胳膊,压低声音:“别开这个口。开了就没完。”

陈野当然知道。

一盒药能救一个孩子,可一旦车门打开,就再也关不上。这里有十几个人,巷子外还有更多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理由更急,所有人都觉得他车上的东西“应该”拿出来。

赵启明很懂这个。

他没有一上来就抢,而是把老人孩子推到前面,把“大家一起活”挂在嘴边。

“陈野。”赵启明放缓语气,“我不是为难你。这样,你把车交给临时互助队统一调配,物资登记造册。你本人也可以加入,我们优先保障出力的人。现在单打独斗不行,必须有组织。”

老周冷笑:“组织?谁给你任命的?”

赵启明看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盯着陈野。

“你要去青崖山对吧?”

陈野眼神猛地冷了下来。

赵启明捕捉到他的反应,笑了一下:“别这么看我。你凌晨搬东西动静那么大,车上又是油桶又是工具,不难猜。你外婆以前是不是在山里有个护林站?大家都知道。”

人群更乱了。

“山里有地方?”

“那还等什么?让他带路!”

“他自己想躲起来!”

赵启明趁势往前走了两步:“陈野,别把路走窄。你把车钥匙给我,大家一起撤。你放心,你买的东西会记你一份功劳。”

陈野慢慢攥紧了拳。

他不是没想过路上会有人拦车,也想过会遇到抢劫、堵路、管制。但真正站在面前的不是陌生暴徒,而是平时在电梯里打招呼的邻居,是曾经帮他催过物业修水管的赵启明。

这比陌生人更麻烦。

因为他们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住哪,甚至知道青崖山。

吴老板躲在仓库门后,脸色发青,小声说:“陈师傅,你们的事别牵连我啊……”

老周把撬棍握在手里:“野子,前面被堵了,后面仓门还有一条小巷,能出去,但车得倒出去,至少要三十秒。”

三十秒。

人群冲上来,只要十秒。

陈野回头看了一眼冷链车。

这辆车是他跑了六年冷链攒下的人脉才长期承包到的。车厢制冷机组还开着,低温管道沿着车顶和侧壁走,卸货时如果手动打开检修阀,会喷出大量冷气和水雾。

平时那东西只是烦人,会让人看不清路,最多冻得手发麻。

现在,也许能救命。

陈野问老周:“你能倒出去吗?”

老周愣了一下:“能是能,但你呢?”

“我留在这边。”

“不行。”老周直接拒绝,“你别犯傻。”

陈野声音很低,却很稳:“前门堵着车,必须有人把他们注意力引开。你开车从后巷走,我骑仓库里的摩托追你。”

“你他妈知道仓库摩托钥匙在哪?”

陈野看向吴老板。

吴老板一哆嗦:“在、在办公室抽屉,黄色钥匙牌。那是送货电摩,电不多了。”

“不是电摩。”陈野指向仓库角落,“那辆。”

角落里盖着防雨布,露出半截泥挡板。吴老板平时爱钓鱼,买过一辆二手山地摩托,偶尔用来跑乡下小路收货。陈野以前见过。

吴老板脸都绿了:“那是我的……”

陈野掏出手机,直接转了一笔钱过去。

“买了。”

吴老板看见到账提示,嘴唇抖了抖,最终没吭声。

外面赵启明已经不耐烦了。

他朝身边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人拎着钢管走到车厢后门,用力敲了敲锁扣。

“陈野,你别逼大家难看!”赵启明喊道,“你不愿意交,我们只能自己查!”

“查你妈!”老周骂了一声,抄起撬棍就要冲出去。

陈野按住他。

“别打。打起来就变成我们理亏。”

老周瞪着他:“那你准备给他们磕一个?”

陈野没回答,转身爬上车厢,伸手摸到制冷管旁边的检修阀。他以前修过这辆车,知道阀门在哪,也知道怎么打开不会伤到主机。

铁门外,钢管已经撬进了后门缝。

“砰!”

锁扣被砸了一下。

人群里有人喊:“里面真有东西!”

赵启明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大家别乱!先登记,按户分配!”

“砰!”

第二下。

冷链车后门本来就没完全锁死,为了方便装货,只挂了外扣。那壮汉再一撬,门缝开了。

一股冷气先从缝里冒出来。

紧接着,他拉开门。

满车物资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米袋、油桶、药箱、罐头、矿泉水、发电机、工具箱,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移动仓库。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这么多!”

“他一个人要吃到什么时候?”

“药!我看见药了!”

“快拿啊!”

赵启明眼底闪过一丝贪色,但脸上依旧维持着正义的表情。他张开双手拦了一下,却只拦住表面。

“大家别抢!听我安排!老人孩子优先!”

可他身后的两个人已经踩上了车尾踏板。

陈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拧开检修阀。

“嗤——!”

尖锐的泄压声在车厢里爆开。

白色冷雾从侧壁管道喷出,先是一股,随后像塌下来的云一样铺满车厢。冷气夹着水汽翻滚着往外涌,瞬间糊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刚爬上车的人被冻得惨叫一声,手一滑摔了下去。

“什么东西!”

“漏气了!”

“是不是有毒?”

“退!快退!”

恐慌比争抢传播得更快。

白雾从车厢口倾泻到巷子里,贴着地面翻滚,人们下意识后退,抱孩子的女人尖叫着往旁边躲。赵启明也被呛得咳嗽,连退两步,冲着雾里喊:“别乱!不是毒!别乱!”

可没人听他的。

老周早就坐进驾驶室。

陈野从车厢里跳下去,用力把后门一推,借着白雾遮挡,冲老周吼:“倒!”

冷链车发动机轰地响起。

后轮碾过地面的碎纸箱,车身猛地往后一顿,随后慢慢倒向仓库侧门。老周的车技不是吹的,后视镜几乎擦着墙过去,车尾从堆满托盘的小巷里硬挤出一条路。

有人听见动静,想冲进雾里拦车。

陈野抄起一袋盐,砸向旁边的空铁桶。

“哐当!”

铁桶滚出去,撞翻了几个塑料筐。雾里的人以为车撞过来了,慌忙躲闪。

赵启明终于看出不对,指着陈野的方向大喊:“他要跑!拦车!别让他跑了!”

那两个壮汉从雾里扑出来,一个抓住车尾绳网,另一个伸手去够后门把手。

陈野没有冲上去拼命。

他拔出腰间的美工刀,直接割断固定在外侧的一根废绳。挂在车尾边缘的两个空塑料桶掉下来,滚到壮汉脚下。对方一脚踩空,摔得满脸是血。

老周趁机一脚油门,冷链车倒出后巷,车头一摆,冲向另一条窄路。

“野子!”老周从驾驶室探头吼,“快!”

陈野没往车上跑。

他转身冲进仓库办公室,一把拉开抽屉,抓出摩托钥匙。吴老板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后悔,但看着陈野手里的撬棍,硬是没敢说话。

仓库外,赵启明已经带人绕过白雾追进来。

“陈野!”他咬牙喊,“你跑不了!现在路都封了,你一个人吞这么多东西,迟早被人弄死!”

陈野一脚踹开角落里的防雨布。

山地摩托满是灰,油箱还剩半格。陈野插钥匙、开电门、踩启动杆,第一下没响,第二下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第三下终于轰起来。

赵启明冲到仓库门口,看见这一幕,脸色彻底变了。

“拦住他!”

有人抄起货架上的纸箱砸过来。

陈野低头躲开,拧油门冲向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门被铁链锁着,他没有减速,抬手把撬棍横在身前。

“哐!”

摩托前轮撞上门的瞬间,撬棍砸在锁扣上。铁链没断,门却被撞开半扇,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陈野肩膀狠狠撞在门框上,疼得眼前一黑,但车没有停。

摩托从半开的消防门里挤出去,后视镜被刮掉一只,车把差点脱手。他咬牙稳住,冲上后巷。

身后传来赵启明气急败坏的喊声。

“陈野!你记住!你今天拿走的是大家的命!”

陈野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句话以后会像刺一样扎在心里。

但他更知道,如果刚才停下,车上那点物资救不了所有人,只会把他、老周和之后可能需要救的人一起拖死。

摩托冲出巷口时,冷链车已经在前面等了他十几秒。

老周把车横在路边,副驾门开着,一只手握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撬棍。看见陈野骑车出来,他才松了口气,骂道:“你再慢点,我就真以为要给你收尸了!”

“走!”

陈野没上车,直接骑摩托在前面开路。

北郊的路比市中心空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路边停着几辆撞在一起的私家车,车主站在车外吵架,后面排队的人不停按喇叭。远处有警车逆行过去,扩音器里喊着“所有居民返回住所”,可没人愿意听。

陈野骑在前面,专挑小路钻。

老周跟着他,冷链车车身大,几次差点被路边乱停的车卡住。好在他熟路,硬是从建材市场后面的土路绕了出去。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看见县城北界的旧收费站。

收费站已经没人收费,栏杆被撞断,地上散着反光锥。两辆警车停在路边,车门开着,人不见了。远处高速口方向堵成一片,喇叭声像被困住的蜂群。

陈野没有走高速。

林茴说过,不去高速口。

他带着老周拐上北线旧省道。路面窄,坑多,但通往青崖山方向。

直到县城最后一排楼房被甩在身后,陈野才把摩托停在路边。老周把冷链车靠过来,摇下车窗。

两个人隔着发动机声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说“安全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只是离开了第一道门。

老周从车窗里递出来一瓶水:“肩膀怎么样?”

陈野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口,才感觉喉咙疼得厉害。

“没断。”

“没断就行。”老周看了一眼后视镜,“赵启明那帮人要是追上来呢?”

陈野把水瓶盖拧紧,声音发沉:“追不上。就算追,也不会这么快。他们没有油,没有路线,也不敢马上离开人多的地方。”

老周没再说话。

他明白陈野的意思。

赵启明这种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敢拼命,而是会借人势。人越多,他越像个头儿;真让他带几个人进山冒险,他未必有这个胆。

但仇已经结下了。

陈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信号只剩两格,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小区群已经炸了,几百条消息刷屏,全是求药、求车、求消息,还有人拍了超市后仓的视频。

赵启明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陈野点开,赵启明压着怒火的声音传出来:

“各位业主,陈野私自囤积大量食品药品和燃油,拒绝服从统一调配,还用不明气体伤人逃跑。现在情况特殊,我建议成立临时自救队,对这种恶意抢占公共生存资源的行为,必须予以制止……”

老周听得脸都黑了。

“公共资源?他妈的你刷信用卡买的,怎么就成公共资源了?”

陈野关掉语音,把小区群设置免打扰。

“别理。”

“这孙子会坏事。”

“我知道。”

陈野把手机塞进口袋,刚要重新启动车,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

是林茴。

一条文字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压缩语音文件。

陈野心口猛地一紧。

他站在旧省道边,风从山口吹下来,带着潮湿的草木味。远处青崖山的轮廓隐在灰白天光里,像一堵可以躲进去的墙。

他盯着屏幕,几秒钟没动。

老周察觉不对:“谁?”

“林茴。”

老周表情一变。

“她不是让你别回城吗?”

陈野点开文字。

屏幕上只有几行字:

【我在市疾控中心地下冷库。地上楼层失控,外面封控混乱,常规救援进不来。】

【我手里有一箱疫苗样本和一份青崖山方向安全区坐标,可能有用。】

【地下库还有三十二名感染暴露者,其中八人已发热。门最多撑到今晚。】

【如果你已经过北线,不要冲动。样本比我重要,但我不想把它交给赵启明那样的人。】

【陈野,选择权给你。】

下面的语音文件显示:只能播放一次。

陈野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老周也看见了消息,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身后是刚逃出来的县城,里面有封锁的医院、混乱的人群、失控的感染者,还有刚刚被他们甩开的赵启明。

他们前方是青崖山。

那里有外婆留下的护林站钥匙,有井,有地窖,有他们拼命抢出来的一车物资。只要继续往前开,也许天黑前就能进山,关上门,暂时活下来。

陈野一直以为自己想要的就是这个。

带上水、盐、药、燃油,走北线,进山,躲过去。

可林茴把选择权扔到了他手里。

老周低声说:“野子,你得想清楚。”

陈野没说话。

老周看着他:“不是我冷血。咱俩现在回头,车进不进得去城都两说。疾控中心在哪?市里。市里现在什么样你比我清楚。那三十二个暴露者,谁知道什么时候变?还有那什么样本、安全区坐标,听着就不是普通东西,拿了就是麻烦。”

陈野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救过我。”

“我知道。”老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俩以前那点事我也知道。可现在不是谈旧情的时候。车上这些东西,是咱们的命。你要是为了她把车丢了,后面怎么办?”

陈野抬头,看向县城方向。

黑烟更浓了。

他想起凌晨四点十七分那条语音。林茴的声音冷静得像在交代工作,可最后那句“陈野,活下去”,他听出了压住的颤音。

如果没有那条消息,他现在大概率还在市医院后勤通道等卸货,或者被堵在城里某个十字路口。

他欠林茴一条命。

可欠命,不代表能拿老周的命、一车物资和未来所有人的活路去还。

陈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点开了那条只能播放一次的语音。

林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背景里有沉闷的撞击声,还有女人压抑的哭声。

“陈野,如果你听到这条,说明你还没走远。”

“我长话短说。疾控中心地下一层冷库还有独立电源,但通风系统快停了。我们封了两道门,外面至少有十几个失控者。样本箱需要低温保存,你的冷链车能用。”

“安全区坐标不一定可靠,是我从内部共享文件里截下来的。青崖山西北方向有一个临时安置点,但我不建议你直接去。那里需要筛查,可能会收缴物资。”

“我身边的人大多是暴露者,有些还清醒,有些已经开始发热。我不会要求你救所有人。你如果来,只接我、样本箱,还有一个孩子。她叫许小满,十二岁,她父亲是青崖山水电站检修员,她知道护林站后山一条老矿道。”

语音里停顿了一下。

那边传来一声撞门巨响,有人尖叫:“林医生!柜子要顶不住了!”

林茴的呼吸乱了一瞬,很快又压回去。

“陈野,我知道让你回头很自私。所以如果你不来,我不怪你。你按我之前说的走北线,别信统一安排,别把护林站位置告诉任何人。”

“还有……赵启明如果找你要车,不要硬碰。他会把别人推到前面逼你低头。”

“活下去。”

语音结束。

屏幕自动灰掉。

陈野站在路边,很久没有动。

老周也沉默了。

他听见了“赵启明”,也听见了“许小满”和“老矿道”。这些词像几块石头,压在他们刚刚逃出来的路上。

过了半晌,老周骂了一声。

“她怎么什么都算到了。”

陈野把手机收起来。

“因为她比我们早看见里面烂成什么样。”

老周盯着他:“所以呢?”

陈野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冷链车后门,检查锁扣和绳网。刚才突围时损失不大,只掉了两个空桶,车门边缘被撬弯了一块。车厢里冷雾已经散了,制冷机组还在运转,温度表稳定往下降。

这辆车能保存样本。

也能带林茴出来。

但它太显眼,回城等于把一整车物资开回狼窝。

陈野脑子转得很快。

不能直接开冷链车进市区。

不能走医院方向。

不能从赵启明可能盯着的北郊入口回去。

他们需要把大车藏起来,带最少的人和装备进城,接到人后再换路线出城。

“老周。”陈野开口,“前面三公里有个废弃砖厂,对吧?”

老周眼角一跳:“你想干什么?”

“把冷链车藏到砖厂后面的窑洞里,留一半油在车上,药和轻便物资分出一包。你守车。”

“放屁。”老周立刻炸了,“你想一个人回去?”

陈野看着他:“两个人都回去,车没人守。车丢了,我们就算接到林茴也出不来。”

老周咬牙:“那也不能你一个人去。市区现在什么样?你骑个破摩托进去送菜?”

“我熟疾控中心后门那几条路。”陈野说,“冷链配送我跑过。摩托比车灵活,目标小。进去接人,不是打架。”

老周冷笑:“你他妈刚才还说不硬碰,现在就开始拿自己硬碰了?”

陈野被他怼得说不出话。

老周深吸一口气,压着火:“野子,我知道你想救她。但你别把自己当电影主角。真要回去,得有章法。”

陈野看向他。

老周从副驾储物格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县城和市区交界的旧路图。

“冷链车不能进城,这点我同意。车藏砖厂,也行。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我们把摩托带上,再找一辆小面包或者皮卡。你骑摩托探路,我开小车跟后面,接到人以后分头出城,在砖厂汇合。”

“哪来的小车?”

老周抬下巴指了指路边。

旧收费站旁边停着一辆灰色五菱,车头撞坏了,车门开着,钥匙还插在上面。旁边地上有一滩血,但车里没人。

老周说:“能不能开,试试。”

陈野看着那辆五菱,又看向老周。

“你不是说回去是送死吗?”

“是送死。”老周没好气地说,“但你肯定会去。你一个人去是白送,两个人去至少还能互相捞一把。”

陈野心里一堵。

“老周……”

“别跟我煽情。”老周打断他,“先说好,我不是为了你前女友,我是为了那个老矿道。青崖山护林站到底什么样,你也十几年没去过了。井能不能用,地窖有没有塌,谁知道?那孩子要真知道水源通道,比两箱罐头值钱。”

陈野知道老周是在给他找理由。

一个能让这次回头不只是“为了林茴”的理由。

他点了点头。

“好。”

老周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终于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还有规矩。”他说,“进城最多两个小时。两个小时接不到人,就撤。样本拿不到就算了,人找不到也撤。你要是犯浑,我敲晕你拖回来。”

陈野没有反驳。

“两个小时。”

“再有,车上物资不能全押进去。砖厂藏车,轮胎印处理掉,油桶分开放。真出事,至少还有退路。”

“嗯。”

“最后。”老周盯着他,“如果林茴身边那三十二个暴露者拦着不让她走呢?”

陈野沉默。

这是最难的。

三十二个等死的人。

他们也许还清醒,也许还有家人,也许会哭着求救。但陈野救不了那么多人。冷链车装的是物资,不是无底洞;回城接人,本身已经是在赌命。

他想起超市后仓那一张张脸。

如果每一次都因为“不忍心”停下,他谁也带不到最后。

过了几秒,陈野低声说:“只接林茴、样本箱、许小满。能顺手开门给他们一条路,但不承诺带走所有人。”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老周看了他一会儿,点头。

“行。至少你脑子还在。”

陈野重新跨上摩托。

风从北线吹来,山在前方,城在身后。刚刚逃出来的人,本该一头扎进山里,把铁门关上,把所有声音挡在外面。

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就这么走。

林茴给过他二十四小时。

现在轮到他把时间抢回来。

冷链车再次启动,沿旧省道往废弃砖厂开去。陈野骑着摩托在前面,肩膀还在疼,手背上有擦破的血痕,手机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没有再看县城群,也没有回赵启明的任何消息。

十分钟后,他们把冷链车藏进砖厂塌了一半的窑洞里,用废砖和防水布挡住车身,又把车轮印扫乱。老周试了那辆灰色五菱,发动机咳嗽几声后居然还能响,只是前保险杠拖在地上,被他用撬棍硬拆了下来。

陈野从冷链车里取出两包药、两瓶水、一把手电、绳子、撬棍和一只简易弩,又把一只空的冷藏箱绑在五菱后座。

老周看见冷藏箱,问:“给样本?”

“嗯。”

“那林茴呢?”

陈野把摩托头盔扣上,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有点闷。

“她坐车。”

老周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人性。”

两人对了一遍路线。

摩托先走废弃老路进城,避开主干道,五菱保持两百米距离。疾控中心在市区东侧,旁边有一条给后勤车走的窄巷,陈野以前送过冷链试剂,知道地下库的货梯入口。

如果入口被堵,就走北侧消防梯。

如果两条路都断,立刻撤。

说完这些,陈野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六分。

离林茴说的“二十四小时”还有不到十九个小时。

离地下库门撑不住,可能更短。

他发动摩托,轮胎碾过砖厂的碎石,朝来时的方向驶去。

老周的五菱在后面响起喇叭,短促一声。

像提醒,也像告别。

陈野没有回头。

县城的黑烟越来越近,空气里多了一股焦糊味。远处传来的不再只是喇叭和广播,还有隐约的哭喊。

他握紧车把,心里把林茴那条语音最后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活下去。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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